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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词她也记得,算是特意去记过了,字字为珠,在女角开口时,谢怀灵也轻轻出声:
“君可知,妾魂未散恨难消!犹记那破瓦檐下粥尚温,油灯熏黑旧袖角。君指天,立誓语铮铮,定斩豺狼腰。妾心似那春蚕茧,丝丝缕缕系君袍。盼只盼,君心似磐石,淤泥远分毫……”
“谢小姐。”
这是清朗而又压抑的一声,是玉石为沙砾所累,晶莹剔透跌入泥灰之中去,也是再耳熟不过的声音。
谢怀灵仿佛是没听见,也仿佛是在充耳不闻,所有的音浪都把她阻隔了,即使是就在一处。等到她声渐缥缈地唱完了这一段,侍女又把头低下去,她这才念及还好沙曼不在,别过一点头往身后看去。
她和狄飞惊实在很有缘,可是本不该这么有缘的。
垂首而立的青年离她也不过几丈远,今日与她同是素色遍身,发冠也简朴至极。只是他姿容如此,冠间哪怕只有半点矫饰,在明秀的面孔上也映照如临水戴花,在陈旧桌椅前,又是野鹤立鸡群。文静气夸大了他的举止,谢怀灵有时会觉得,他比她还适合做一个姑娘。
“狄大堂主。”谢怀灵喊他道。
狄飞惊并不走近,好像只是单纯地打声招呼,说:“谢小姐来听戏,怎么不找间包厢坐下?”
谢怀灵从栏杆上起了身,和他说道:“只是来看看而已,还有些事,待会儿就走了。”
只要她一说话,面纱就会随气息而动,摸透了她的呼吸,做了她言语的倒影。狄飞惊的目光不能不上移在了她的颈部,他看见朦胧一点红,又似是错觉,被徐徐而吹的白色怀住了,与他别过了,于是更加不能不去思量。
他问:“失礼了……谢小姐今日,为何戴了面纱?”
谢怀灵向着他走了几步,这不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:“伤到了,破了几天相,可不能见人。”
“是如何伤到的?”
“犯了点小错,也不是多值得挂念的事。”
她对面纱下伤口是满不在乎的,提起来也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。狄飞惊听得出她不是不想多说,是她当真就不在意此事。他的脖颈上也曾经有过红色,但要浓厚许多,浓厚得在他的生命里已经化不开了,不论往后过去多少年,他都有些事物永永远远地留在了过去。大雪是下过很多场了。
因着她的态度,狄飞惊也就没有说抱歉。她一旦走近了,他就要眼珠转得更往上才能看见她的脸,而有的时候他是不看的,才能盯住她的面纱:“苏楼主应是叫大夫给谢小姐看过了的,许是几日便会好。”
谢怀灵不以为然,道:“都行,几天好都可以。”只要不照镜子就行了,哪样都能见人。
到了她问狄飞惊,一开口就很不含蓄,问他说:“狄大堂主是又来看戏了呀。我听小二说我上次请你的那个包厢被人订了,便又看见了狄大堂主,你我莫不是汴京难得的有缘人?”
狄飞惊避开了她最有深意的段落,避而不答道:“只是路过进来听一小段,仅此而已。谢小姐是马上就要走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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