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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泰冬季严寒为了御寒,酿的酒都烈得很,暖身的同时顺带烧胃,比盏里南荣楼的酒不知道烈多少倍。澹台信在云泰多年,不至于这点酒都喝不了,但似乎是脸皮薄的缘故,立竿见影地上了脸。
他喝酒上脸,那会儿这事从前没少惹取笑,有些是开玩笑打趣的,有些则是真想看他笑话。其实澹台信酒量不差,但他不解释,因为他本来也不喜欢喝酒,从前最看不上的就是近卫营里的老酒鬼。
他来有几分洁癖,却没有那么娇贵的命。也就只有钟怀琛出前那几年能成天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。后来他进了军营,要在战场上搏命出头,哪能这么矫情呢,泥水血污里打滚都是家常便饭,只能一声不吭地打掉了自己那点穷讲究。
但他依旧嫌弃酒鬼身上那股散不干净的酒气,觉得脏得难耐,他宁可去马场再打两个滚,也不愿陪坐醉醺醺的人,满口酒气地冲他讲话。
可惜不忍不行,手边的杯盏立刻又满了,澹台信看了一眼没动,旁边人笑嘻嘻地上前,抓着他的手硬灌他。
澹台信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自饮了,不着痕迹地挣开了那少爷的手,心里反倒有些惊奇,这群小混蛋还真是青出于蓝,想十几年前,他们老子也没敢这么灌过他。
看来是真的今非昔比,从前这些小崽子的老子是看在“钟祁义子”的名头卖他几分薄面,现在可真是没了半点尊重。
他就在最不应该的场合无端地走了神,只听见那厢钟怀琛忽得抬手一招:“怪闷的,唱个曲儿来听听。”
玉奴应声起身,澹台信进来之后眼神一直很收敛,并不多看,这时候才发现厅里还有个傅着脂粉的小倌,澹台信抬眼看了他一眼,顿时明白了关晗他们为什么会见他路过,要特意叫他上来喝这杯酒。
平心而论澹台信觉得他和这小倌长得并不像,人家细皮嫩肉,一看就是娇养出来供人赏玩的好品相,而且这也不可能是他的同母弟弟,他母死了二十好几年了,他就算有兄弟也会比钟怀琛还大。这样的传言他根本懒得辩解,说了也没多少人信,徒费口舌。
那场酒喝到了夜黑透才散,澹台信总算出了酒楼,却发现自己的马已经被卸了马掌,问小二也无用,都只推说不知道。大鸣府内的铁匠铺已经关了门,澹台信知道再纠缠也不会有什么结果,转身向城外走去了。
原本不想拖太晚了走夜路的,但钟怀琛那伙人摆明了就是闹他,哪里肯就这么放他走呢,推拒与多说都无益,只会让这些人变本加厉,澹台信任由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戏耍玉奴,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一点触动也没有。
回北山马场有十几里路,澹台信抄了一条只能走人的近道,过弯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——这些个钟怀琛的发小玩伴们,虽然多出于武将世家,论起家世体面个顶个都是好儿郎,可是拦路劫人本质上是搏命的勾当,和战场上是类似的,大鸣府里吃喝玩乐的花架子抵什么事,还不如以前找他寻仇的破落户。
澹台信身形一晃就躲开了第一记闷棍,抬手把提着的药包甩向了侧边,纸包里的草药糊了来人一脸,那人眼看不见,立时就顿了攻势,澹台信不与他纠缠,转身把第二个扑上来的绊进了旁边的沟里。
然而还有第三个人,澹台信已经躲不开,被他勒住脖子,只来得及反握住他一起往坑里跌,右脚触地的时候钻心地疼,但澹台信没有着急,因为和他一起摔下来的那位先惨叫起来,澹台信扶着旁边的泥壁,踩着什么东西,一用力爬出了沟。
那人的叫声立时又高了个调子,连连抽着气骂道:“澹台信!你找死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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