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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仲玉在他的注视下,终究败下阵来。他暗暗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汲取些许勇气,然后走上前,站在了书案前。他伸出手,有些笨拙地拿起那支毛笔。笔杆是上好的紫竹,触手温润凉滑。他学着陈起虞的样子,将笔尖探入端砚中饱满的墨汁里,蘸饱了墨,提起来,手腕悬在半空,对着那张白纸,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措。该如何下笔?该写什么?
暖意融融下,有人心神不宁、犹豫不决——
一股温热的体温,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贴近。
熟悉的、清冽中带着一丝沉稳的雪松气息,如同无声的潮水,瞬间将他包裹。
下一秒,一只骨节分明、干燥而温暖的大手,完全覆上了他握着笔的右手。那手掌宽厚,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或是处理厚重文件形成的薄茧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绝对的稳定感,将他的手连同笔杆,牢牢地掌控在其中。
与此同时,他的整个后背,几乎完全贴上了陈起虞坚实而温暖的胸膛。
太近了。只是隔着几层布料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力,甚至能隐约察觉到那沉稳心跳的震动。陈起虞的头微微侧向他的耳畔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皮肤,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、细微的战栗。
易仲玉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,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,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血液似乎全都涌上了头顶,脸颊、耳朵、乃至后颈的皮肤,都火烧火燎般烫了起来。
太近了。
这距离早已超越了所有安全的界限,打破了“叔侄”、打破了“上下级”、甚至打破了任何正常的社交距离。它亲密得近乎狎昵,带着一种强烈的、不容错辨的占有和侵略意味。
他本能地想要挣脱,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。然而,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住,动弹不得。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——不是害怕陈起虞会伤害他,而是害怕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背后所代表的含义,害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觉,一触即碎。
“手腕放松。”陈起虞低沉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,比平时更加沙哑,气息灼热,“力透笔尖,意随心动。”
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易仲玉的僵硬和恐慌,或者说,他察觉了,却并不在意。他只是专注地、不容置疑地引导着易仲玉的手,开始在那张白纸上移动。
笔尖终于落下,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点,然后随着他们交握的手,开始勾勒出线条。
易仲玉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防备,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。他所有的感官,似乎都被迫集中在了那紧密相贴的灼热体温,和那只被完全包裹、被动牵引的手上。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令他安心又心慌的气息,能感受到那平静外表下,似乎与自己同样不平静的、某种汹涌的暗流。
一横,平直而稳当。
一竖,挺拔而有力。
一撇,舒展而飘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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