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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寮的火光在暮色中渐渐沉下去,像一颗濒死的星辰。林野勒住马缰时,望龙桥的石栏上已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,霜花里裹着细小的血珠,是刘叔刚才冲出去时溅落的。小安攥着那枚染血的铜铃,指腹被铃身的尖刺划破,血珠滴在铃上,竟与上面的暗红融为一体,分不清彼此。
“他早就准备好了。”苏九璃的声音带着寒意,目光落在茶寮的方向,那里的浓烟已经散去,黑袍人的身影在废墟间移动,像一群觅食的乌鸦。她从马鞍袋里翻出一张符纸,是刘叔塞给她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“隐”字,边缘沾着几根艾草灰——这是刘叔最后的后手,能暂时遮住他们的气息。
林野将符纸分给王虎和小安,指尖触到符纸背面的刻痕,是一个极小的“安”字,与水牢石壁上老周凿的字一模一样。他突然明白,刘叔不是临时决定牺牲,从七年前柳月托孤开始,他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,茶寮的艾草、后门的快马、符纸上的刻痕,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好的退路。
“往这边走。”林野调转马头,沿着望龙桥的阴影往巷东走。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宅院,是刘叔提过的“刘表弟”家,据说此人是锁龙巷少数几个没被画皮阁胁迫的人,手里藏着柳月当年留下的账本。
夜风格外冷,吹得桥洞呜呜作响,像是刘叔的魂魄在低声呜咽。小安的铜铃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声响,铃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龙气,与望龙桥的地脉产生共鸣,照亮了前方的路——这铜铃果然是玉露特制的,不仅能安神,还能指引方向。
废弃宅院的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的“刘府”牌匾被劈成两半,左边的“刘”字掉在地上,被踩成了碎木片。林野推门时,门轴发出的“吱呀”声惊起了檐下的乌鸦,黑黢黢的影子掠过月亮,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形状。
院内的正房亮着一盏油灯,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旁,手里缝补着一件小小的孩童棉袄,针脚歪歪扭扭,像是初学针线的生手。听到动静,他猛地抬头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,左眼的位置是空的,只盖着一块暗红色的布条。
“是刘叔让你们来的?”男人的声音沙哑,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桌下的柴刀,“他说过,要是他没回来,就把这个交给你们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,匣子上了锁,锁孔的形状与小安的铜铃完全吻合。小安将铜铃塞进锁孔,匣子“咔哒”一声弹开,里面放着一本线装书,封面写着“锁龙巷血账”,还有半截沾着墨渍的毛笔,笔尖的墨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
“这是柳月姑娘写的血书。”男人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七年前她躲在我家地窖时,每天都在写,说要把画皮阁的罪行记下来,等有一天交给能救锁龙巷的人。可惜……写到一半就被发现了。”
林野翻开血书,上面的字迹与水牢石壁、茶寮墙上的完全一致,记录着画皮阁每年抓多少婴儿、炼多少铜镜、杀多少反抗的人,甚至包括他们用怨龙鳞片炼制“画皮”的秘方。写到第七十三页时,字迹突然变得凌乱,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大片,像是写着写着突然遭到袭击。
“这里少了一页。”苏九璃的指尖划过第七十三页的末尾,那里有明显的撕扯痕迹,“被画皮阁的人撕走了。”
男人叹了口气,摘下左眼的布条,空洞的眼眶里嵌着一枚小小的铜镜碎片:“他们抓了我儿子,逼我说出柳月的下落,我不说,他们就挖了我的眼,把这碎片塞了进去……那页血书,记的是画皮阁阁主的真名,还有他与怨龙的关系。”
阁主与怨龙的关系?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,想起药铺供桌上的瓷瓶,瓶底的“露”字刻痕里,似乎藏着一个极小的“敖”字——那是龙族的姓氏。
“刘叔说,你知道三只小鬼的弱点。”王虎突然开口,他的工兵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就是在地窖里袭击我们的那两只,还有……缠着小安的那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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