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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年·春·春日镇春日村路口——张翠花（第2页）

“好了叔，擦干净了。”她将盲杖轻轻递到陈望生的手里，又帮他调整了一下握杖的姿势，让他握得更稳。陈望生的手指抚过光洁的杖身，脸上的慌乱渐渐散去，嘴里不住地说着：“谢谢你，翠花妹子，谢谢你……”

张翠花笑了笑，摆了摆手，刚想弯腰去捡滚落在脚边的水果，余光便看到了一旁眉头微松却依旧有些无奈的李桂兰。她走到李桂兰身边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去，声音依旧温柔：“桂兰妹子，陈叔也不是故意的，他眼睛不好，走路看不清，你别往心里去。这些水果我帮你摆好，手脚麻利点，耽误不了你做生意。”

李桂兰看着她真诚的模样，心里的那点无奈瞬间烟消云散，点了点头，笑着说：“麻烦你了翠花姐。”

张翠花也不客套，蹲下身，开始收拾散落的水果。她的动作极熟练，这是十年家政生涯练出来的本事，收拾东西，归置物件，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她先将滚到路边草叶旁、石板缝里的水果一个个捡回来，挑出磕碰得厉害、果肉已经露出来的，放在一旁的空竹筐里，想着回头自己买下，也不浪费；再将完好的水果分门别类整理好，苹果挑出大小均匀的，在竹筐里摆成整整齐齐的两排，果蒂朝里，避免相互磕碰；橘子则按大小堆叠，大的在底层，小的在上层，堆成一个小巧的小山，稳当又好看；香蕉则小心地理顺蕉柄，一个个挂在水果摊旁的铁钩子上，避开重压，还特意将稍微熟一点的放在外侧，方便顾客挑选。

她蹲在青石板上，脊背弯着，蓝布褂的后领沾了一点露水，手指灵活地摆弄着水果，嘴里还轻声和李桂兰说着话：“你这香蕉得挂着，别堆着，容易压坏；苹果摆密点，看着饱满，顾客也愿意买。”晨阳落在她的背上，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，原本佝偻的脊背，此刻竟显得格外挺拔。

这一切，都被不远处停在路边的一辆银灰色低空悬浮车看在眼里。

悬浮车的车身上印着星际商贸公司的淡蓝色星纹标识，车窗是全息雾化玻璃，能从内部清晰看到外面，却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分毫。苏晚坐在驾驶座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星晶按钮，目光透过车窗，牢牢锁在张翠花的身上。

她是春日镇星际商贸公司董事长的妻子，也是拖欠了张翠花三个月工资的雇主，更是刚才张翠花离开的那户人家的女主人。这段时间，公司和星际外域的合作项目出了纰漏，损失惨重，丈夫整日泡在公司，家里的琐事搅得她心烦意乱，张翠花来家里做保洁时，她便将一肚子的火气撒在了张翠花身上，故意摆着冷脸，挑三拣四，甚至借着“保洁做得不够细致”的由头，拖欠了她三个月的工资。她记得张翠花当时只是低着头，说了一句“苏姐，我下次更仔细点”，没有一丝抱怨，没有一点不满，依旧认认真真地把家里的角角落落擦得一尘不染。

而此刻，她看到的，是这个被自己刁难、拖欠工资的家政女工，在自己身处困境时，依旧能温柔地安抚慌乱的盲人，细心地擦拭盲杖，耐心地帮水果摊主收拾散落的水果。她的动作里没有一丝敷衍，没有一点功利，只有纯粹的善意，像春日的晨光，暖得晃眼。

苏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，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愧疚。她想起自己触碰过张翠花的那双手，想起那手上的茧和干裂的口子，想起自己因为一时的心烦，便将生活的压力转嫁到一个比自己更艰难的女人身上，想起张翠花每次来干活，都会悄悄帮她把阳台上的花草浇上水，帮她把孩子扔在沙发上的玩具归置好——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，此刻像一根根细针，扎在她的心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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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推开车门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“嗒嗒”声，快步走到张翠花身边。此时张翠花刚把最后一个苹果摆好，直起身，揉了揉发酸的腰，看到苏晚，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低下头，手在衣角上擦了擦，以为她又要挑什么毛病，心里微微一紧。

可苏晚却径直走到她面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拉住了她的手。指尖触到张翠花手心的厚茧和手背的干裂，那粗糙的触感，让苏晚的愧疚更甚。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歉意，目光真诚，没有一丝架子：“翠花姐，对不起。”

张翠花愣住了，抬眼看着苏晚，眼里满是错愕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这三个月的工资，是我故意拖欠的，因为我自己心里烦，就把气撒在了你的身上，还对你挑三拣四，是我不对。”苏晚握着她的手，轻轻拍了拍，“我今天就把工资转给你，还多给你一倍，算是我的补偿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她说着，拿出手腕上的星际智能终端，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，调出转账界面，扫了扫张翠花的收款码。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很快，张翠花的老旧直板手机便响起了清脆的转账提示音：“您收到转账元。”
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在张翠花的耳边炸开。她慌忙掏出手机，屏幕上的数字刺得她眼睛发酸，9700的工资，加上9700的补偿，一共元——这数字，够丈夫吃半年的透析药，够儿子交上高中的学费和住宿费，甚至还能给家里买上一袋米，几斤肉。